他没接这话。
风吹过来，带来一阵酒香和烤肉的味道。广场上，几堆篝火重新燃起，人们围坐在一起，分食战利品。一名老乐师取出胡琴，拉起一段悠扬曲调，歌声随之响起：
“风起北岭夜如墨，
黑衣潜行破城郭。
一拳惊雷裂苍穹，
凤凰焚天鬼神愕。
莫道赘婿无锋芒，
灰衣之下藏龙虎。
今朝共饮庆功酒，
明日再战不回头！”
歌声嘹亮，传遍四方。
萧无月听着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叶红鸢听见了，转头看他：“你笑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明明笑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她轻笑出声，肩膀微微颤动。笑完，她靠在石台边缘，闭上眼，晒着太阳，像是真的放松了下来。
可就在这片刻安宁中，萧无月的目光再次扫向远方。
黑雾已彻底消散，原野一览无余。但在极远之处，山脊线背后，似乎有几点黑影一闪而逝。太快，太淡，若非他目力超凡，几乎无法捕捉。
他眯了眯眼。
叶红鸢睁开眼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又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也许。”他说，“也许只是风。”
她没追问。
两人再度沉默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将影子拉得很长。一个红裙，一个灰衣，坐在残破的高台上，像两尊守护此地的雕像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名联盟传令兵小跑上台，抱拳道：“萧公子，叶姑娘，各大势力首领已在祖祠前集合，说是有要事商议。”
萧无月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传令兵退下。
叶红鸢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：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他也站起来，右拳握了握，掌心仍有真元流动的温热感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山脊。
那里空无一物。
风还在吹。
他转身，与她并肩走下高台。
碎石在脚下滚动，发出轻微声响。
广场上的人群见到他们，纷纷让开道路，有人低头致意，有人默默注视。没有人再喊口号，也没有人再欢呼，但那种敬意，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。
他们穿过人群，走向祖祠前的空地。
十几位首领已等候在那里，有宗门掌门，有城卫统领，也有散修魁首。他们见二人到来，齐齐抱拳行礼。
萧无月抬手示意免礼。
一位白须老者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“萧公子，此战得胜，全赖你与叶姑娘力挽狂澜。如今敌踪暂退，但我们必须尽快商议后续防务，以防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萧无月忽然抬手，止住他的话头。
所有人静了下来。
他站在空地中央，灰布短打沾着血污与尘土，腰间扫帚柄微微晃动。他环视众人，目光沉稳。
“今日不议战。”他说，“你们打了胜仗，该庆便庆，该歇便歇。明日辰时，祖祠议事厅，我会列出接下来七日的轮防安排。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
“——都去吃饭。”
众人一愣，随即哄笑起来。
有人拍腿叫好，有人竖起拇指，更有年轻修士大声应道：“好！先吃他三大碗！”
笑声四起，紧张气氛一扫而空。
老者也笑了，拱手道：“听你的。”
人群散开，各自回归营地。
萧无月转身，看向叶红鸢。
她正望着他，嘴角含笑，眼里闪着光。
“你刚才还挺会做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只是饿了。”他答。
她笑得更明显了，眼角微挑，像是藏着什么只有她知道的秘密。
他没问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谁也没动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温暖而不灼人。
远处，一只麻雀落在断墙上，啄食地上的碎米。
风轻轻吹过，卷起一片灰烬，飘向远方。
萧无月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又缓缓握紧。
掌心温热，真元流转如常。
他迈步向前。
叶红鸢跟上。
红裙与灰布短打并肩而行，踏过战场废墟，走向那片尚未冷却的篝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