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,只剩下宫楚勋粗重压抑的喘息,和眼泪滴落在地毯上几不可闻的闷响。
他跪在那里,仰着头,像一个等待神谕的、迷茫而狂热的信徒,又像一个交出所有筹码、孤注一掷的赌徒,等待着梅香寒的判决。
梅香寒躺在床上,锁链加身,看着他跪在面前,涕泪横流,剖开自己最鲜血淋漓、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那些话语、那些画面、像一场突如其来的、过于猛烈的风暴,冲击着她充满恨意的心房。
她恨他,恨之入骨。
他的每一桩罪行,都该下地狱。
可此刻跪在眼前的这个男人,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,这个偏执疯狂的囚禁者,撕开所有伪装后,露出的内里,竟然是一个从未被爱滋养、在血腥和背叛中野蛮生长、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可怜虫。
是的,可怜。
可恨之人,亦有可怜之处。
但这可怜,就能抵消他施加给她的所有伤害吗?
就能抹去谭逸晨的血,抹去她的恐惧,抹去此刻锁链的冰冷吗?
不能。
可他那句“你教我什么是爱”,和他此刻卑微绝望的姿态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她冰封的心湖上,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。
教他怎么去爱一个人?
多么荒谬,多么讽刺。
一个不懂爱的恶魔,向一个被他摧毁了所有爱的能力的受害者,乞求学习爱。
她该冷笑,该唾弃,该用最恶毒的语言继续攻击他,打碎他最后一丝幻想。
然而,看着他眼中那簇微弱却执拗的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希冀之火,一个更冷、更清醒的念头,却悄然浮上她的心头。
如果……这是唯一可能改变现状、获取一线生机的方法呢?
如果,假装“教”他,能获取他更多的信任,让她得到更多的放松,甚至更多的自由呢?
哪怕只是锁链延长一寸,窗户打开一条缝。
为了孩子,她必须活下去,必须离开这里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宫楚勋眼中的希冀渐渐被恐慌取代,握着她手的力量不自觉地收紧,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吐出更残忍的拒绝。
终于,梅香寒极轻、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,她听见自己用那种依旧干涩、但不再那么激烈的、近乎空洞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宫楚勋的身体猛地一震,眼睛瞬间睁大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梅香寒不再看他,缓缓闭上了眼睛,将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绝望和那一丝渺茫的希望,都深深藏入眼底的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