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登靠在椅背上,姿态从容而悠闲。
他的目光穿过桌面,落在周客脸上,等待着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上出现裂痕——
出现震惊、愤怒、挫败,或者任何一种失败者该有的情绪。
但他什么都没等到。
周客的面容依旧平静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平静得像一面从未被风吹皱的镜湖。平静得——让林登嘴角的笑意开始微微凝固。
然后,周客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。
“林登阁下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你的反应,在我预料之内。”
林登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周客将那张纸条放回桌面上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声。
“我之前就说过——我本就没觉得你是懒惰本人。”
林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。
但他嘴角的笑意,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,要演这一出假扮傲慢的戏码?”
周客一开始并没有回答。
他慢慢地将林登写下的纸条,一下下撕碎。
纸张的撕扯声,在狭小的审讯室回荡。
那声音很尖锐,很刺耳。
让林登不禁打了几个寒噤。
周客继续道,声音依旧平静:“你刚才问我,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演这一出戏。现在,我可以回答你了。”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目光紧紧锁定着林登的眼睛。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个事实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你林登,不是懒惰。但——你和真正的懒惰,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甚至,你知道懒惰的真正身份。”
林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他没有说话,但那双交叉在桌面上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荒谬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上了一丝冷意,“周客阁下,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。我说过,我是一个无辜者。一个被陷害的、清白无辜的龙国内阁大臣。”
周客靠回椅背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无辜者?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,“林登阁下,那我们不妨来捋一捋。”
他竖起第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——你拿出过懒惰的面具。”
“那副暗金色的面具,是骷髅会七宗罪高层的专属信物,每一副都独一无二,与持有者绑定。”
“我曾经在王都册封那天,看到过你拿出那副面具,用来指认叶鼎。但同时——”
“我又在新生检测的决赛现场亲眼见过那副面具,它从你脸上摘下来,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:“你说你是无辜者。那你解释一下,懒惰的面具,为什么一开始会在你手里?为什么又回到了懒惰手里?”
林登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但没有说话。
周客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——在刚刚的对话中,你立刻认出了我在假扮傲慢。”
“不仅仅是认出,你还准确地指出了骷髅会高层的核心规则:七宗罪开会,从来都以面具示人,高层之间互不知晓真实身份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:“这个规则,是骷髅会最核心的保密机制。连龙国监察部都不掌握的情报,你一个‘无辜者’,是从哪里知道的?”
林登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周客竖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其三—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林登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你居然,不觉得我是懒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