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向东曾经听人说过一个笑话。
一个一点都不怎么好笑,却很现实的笑话。
大意是这样说的——
四十年前,你们喊农民为农民伯伯。
二十年前,你们喊农民为农民兄弟。
现在你们喊农民,为老农民。
在某些人的眼里,农民被称呼为什么,和他们纳税多少有关。
至于他们在几十年前,勒紧腰带也要缴纳公粮的奉献,则会被人选择性的遗忘。
自己倒是拿着数千乃至上万的退休金,大跳广场舞,玩玩暴走团。
当然。
崔向东是不会对楼宜台,说这个笑话的。
他只是站在绝对客观的角度上说——
“当工业技术不发达时,天下农民苦。”
“当工业技术越来越发达,商业税成为税收脊梁后呢?”
“就该让农业税退下舞台,大力减轻农民负担。”
“历史上,有没有出现过工业发达的时期?”
“有。”
“大宋、大明都出现过。”
“宋朝的海洋贸易,大明的小资本经济,都很出色。”
“可为什么无论是大宋还是大明,都没能取消农业税呢?”
“因为那是人民,不能当家做主的封建社会!尤其是到了明后期。”
“明朝皇帝征税养兵,只要涉及到商业税。以东林为首的世家门阀就会跳出来,指责皇帝与民争利。”
“东林说的这个‘民’,特指被世家门阀全面垄断的商业。根本不是种地的百姓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大明亡了。”
崔向东每每说起大明时,总觉得心中有股子说不出的怨气。
大明——
是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,最有骨气最铁血的一个朝代。
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。
不和亲,不纳贡!
崇祯殉国时,也以发掩面寓意无言见列祖,愧对天下百姓。
留下遗诏,不可伤我子民一人。
那么硬气的大明没落,垄断商业的门阀世家,堪称是居功甚伟!
“现在呢?”
崔向东看着楼宜台。
抬手重重拍了下桌子:“这天下也有门阀,也有世家!你我,就属于这个阶层。但!这十万里江山,则是前辈们带领无数的‘泥腿子’,为人民打下来的。这天下不是门阀世家,而是属于人民!门阀世家,根本不可能再像大明时,垄断所有的商业。”
楼宜台——
看着情绪激动的崔向东,莫名的有些怕。
下意识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正襟危坐。
“天下,人人皆可经商。”
“经商者,无论门阀世家,还是贩夫走卒!必须都得纳税。”
“随着工业科技的发展,社会生产力的提高,商业经济就会越来越发达。”
“就会形成工业,反哺农业!税收全靠商业,就能自行运转的现象。”
“既然如此,凭什么还要再趴在农民身上吸血?”
“据我所知,云湖县本季度的商业税收,可抵多年前的全市税收好几倍。”
“云湖财政,也堪称天东最富有的区县财政。”
“当云湖的商业税收,可独自支撑全县正常运转时。就该给负重前行几千年的农民,减负。”
“不但要给农民减负,取消农业税。还要给农业补贴,来刺激农民种地的积极性。”
“唯有让所有的区县,都看到云湖县的农民现状后。负责人才会受刺激,玩命的发展商业经济。力争像云湖县这样,早日取消农业税!在做出成绩的同时,享受群众赐予的成就感。”
“而不是像你这种人这样——”
崔向东抬手,指着楼宜台的鼻子。
骂道:“明明在享受着商业经济的滋补,一双破丝,就能顶几百斤的粮食!却不肯去想,为农民减负的事!只想成为吸血虫,世世代代的趴在农民身上吸血。”
楼宜台——
光滑的额头上,冒出了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