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蛇把对讲机举到嘴边,声音比刚才紧了很多:“老狗,犀牛和阿卜杜拉都死了。那个人太猛了,我这边可能顶不住。请求支援,重复,请求支援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老狗的声音:“我看见了。你稳住,牧师正在锁定他。”
毒蛇咬了咬牙,把对讲机放下,端起手里的m4卡宾枪。
稳住。
说得轻巧。
那个人的移动方式,他拿什么稳住?
坡顶上,牧师趴在那块凸起的岩石后面,右眼贴着m110狙击步枪的瞄准镜。
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没有放进去。
呼吸很慢,很浅,一下一下的。
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夜色中微微晃动,那是心跳传递到枪身的微小震动。
他在等那个震动消失的瞬间。
镜头里,苏寒刚刚干掉犀牛,正蹲在那块石头后面。
牧师的手指滑进扳机护圈。
他知道那个人会从石头的哪一侧露头。
按照刚才观察到的移动习惯,那个人在干掉一个目标之后,会立刻往下一个目标移动,不会停留超过两秒。
而且他移动的时候,习惯先往左做一个假动作,然后往右冲。
所以牧师把十字线压在石头的右侧边缘。
等那个人露头,他就扣扳机。
一枪就够了。
一秒钟过去了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那个人没有露头。
牧师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按照刚才的节奏,那个人应该已经冲出来了。
但石头后面没有任何动静,夜视仪里也看不到热源移动的迹象。他还在石头后面。
牧师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没有扣下去。
他把瞄准镜的倍率调大,仔细搜索那块石头周围。
石头不大,藏一个人勉强够用。
但石头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面,没有其他掩体。
如果那个人要离开那块石头,必然要经过那片开阔坡面。而那片坡面,完全在他的射界之内。
他在等什么?
这时候,对讲机里传来老狗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牧师,目标还在石头后面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枪?”
“他没露头。”
“那就等他露头。”
牧师没回答。
他盯着瞄准镜里的那块石头,瞳孔慢慢收缩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这个人刚才在子弹缝里穿行的那些动作,每一个都精准到了毫秒。
那种精准,不是靠运气,是靠对战场态势的极致感知。
他能预判子弹的落点,能预判敌人的瞄准方向,能预判整个战场的火力流向。
拥有这种感知能力的人,不会不知道坡顶上有一支狙击步枪在瞄着他。
他知道。
所以他不露头。
牧师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,重新搭在护圈上。
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。
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——他在阿富汗的山洞里跟塔利班狙击手对狙的时候,有过这种感觉。
在伊拉国的废墟里跟反美武装的枪手对峙的时候,也有过这种感觉。
那种感觉叫——对面那个人,跟自己是同类。
甚至可能,比自己更强。
苏寒蹲在犀牛那挺pkm机枪旁边,后背贴着石头,呼吸压得很慢。
他的右肩胛骨位置隐隐发热——刚才那个空中团身的动作,右臂撑地的时候用力过猛,牵扯到了还没完全恢复的肌肉。
不是疼,是酸,像有人拿手指在肌肉深处按了一下。
他没管它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坡顶那块凸起的岩石上。
从他干掉犀牛、蹲到这块石头后面的那一刻起,他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。
不是看见的,是感觉到的——像有一根冰凉的针,顶在他的后颈上,让他后脖颈的汗毛一直竖着。
那是被狙击手锁定的感觉。
他在前世无数场战斗中被这种感觉盯过,太熟了。
坡顶上有一个狙击手。
位置在那棵歪脖子树左后方,大概十一点钟方向,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。
枪口正对着他藏身的这块石头,等着他露头。
苏寒调整了一下呼吸,把夜视仪翻下来,调到热成像模式。
绿色的视野里,坡顶的热源分布很清楚——歪脖子树后面有一个,那是老狗。
歪脖子树左后方的岩石上面趴着一个,身体的热量被岩石遮挡了一部分,但头部和肩膀的热源轮廓很清晰。那就是狙击手。
狙击手旁边大概十米的位置,还有一个热源,蹲在一块石头后面,那是毒蛇。
三个。
坡顶上还有三个人。
苏寒把夜视仪翻上去,伸手摸了一下腰间的弹匣袋。
四个弹匣,两个已经打了一半,两个还是满的。
手雷还有两枚,烟雾弹刚才全用了。
匕首插在右腿外侧的刀鞘里。
够了。
这时候,对讲机里传来周默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老苏,你那边怎么样?”
苏寒把对讲机举到嘴边:“拔了两个。坡顶上还有三个。一个狙击手,一个步枪手,一个指挥官。”
“狙击手位置?”
“歪脖子树左后方,凸起的岩石上面,距离我大概一百五十米。”
周默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我这边打一发,给你制造个机会,你能不能把狙击手干掉?”
苏寒看了一眼坡顶那块岩石。
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块岩石,直线距离一百五十米,但坡面很陡,中间还有一大片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碎石地。
他要是冲出去,会在狙击手的瞄准镜里暴露至少五秒。
五秒,对一个专业狙击手来说,够他开三枪了。
“可以。”苏寒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周默又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小心点。”
苏寒放下对讲机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动了。
周默的对讲机放下之后,转身看了一眼蹲在皮卡后面的哈桑上尉。
这个a国上尉的额头上全是汗,在车灯的余光里亮晶晶的,但他握枪的手很稳。
“哈桑上尉。”周默蹲到他旁边,“等会儿我的人开火之后,你带你的人从公路左侧往前推。别冲太快,压制就行。主要火力输出交给我们。”
哈桑上尉点了点头,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:“明白。我的兵,打阵地战还行,冲锋不行。冲太快会乱。”
“不乱就行。”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站起来,猫着腰走到大熊旁边。
大熊趴在一辆运输车的发动机后面,88通用机枪的脚架撑在轮胎上,枪口朝着坡顶的方向。
他嘴里叼着根草茎,嚼得稀烂,绿色的汁液从嘴角淌下来,浑然不觉。
“大熊,看见坡顶那棵歪脖子树没有?”
“看见了。”大熊把草茎吐出来,“树后面有人,热成像里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往那个方向打。不用瞄准,压制就行。把他们的注意力往你这边拉。”
大熊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:“这个我擅长。”
周默走回自己的位置,端起95步枪,透过瞄准镜看着坡顶。
夜视仪里的绿色视野中,坡顶那三个热源还在。
歪脖子树后面一个,岩石上面一个,岩石旁边一个。
一动不动,像三只蹲在树上的秃鹫,等着下面的猎物自己送上门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扳机从护圈里滑出来,手指搭上去。
“全体注意。”周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很稳,“听我口令。三,二,一——”
“打!”
枪声在瞬间炸开。
大熊的88通用机枪最先开火,“嗵嗵嗵嗵嗵——”的声音像有人在用大锤砸铁板。
子弹拖着一道道暗红色的曳光,划破夜色,打在坡顶歪脖子树周围的岩石上,溅起一蓬一蓬的碎石和火星。树皮被打飞了,白生生的木茬子在夜视仪里格外刺眼。
猴子的95班机紧跟着响了。
他的射速比大熊快,短点射,“砰砰砰——砰砰砰——”,三发一组,打在坡顶左侧的灌木丛里。
灌木的枝条被打断,叶子飞起来,在夜视仪里像一群受惊的绿蝴蝶。
哈桑上尉的人也跟着开火了。
十几支ak同时响,枪声乱成一团,子弹打在坡面上,溅起的土柱连成一片。
他们的枪法不怎么样,但胜在人多,十几支枪一起扫,声势惊人。
整个坡面被火力覆盖了。
但坡顶上那三个热源没有慌。
老狗蹲在歪脖子树后面,子弹打在树干上,木屑横飞,有一块弹片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,把耳垂划出一道血口子。
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稳住!”老狗对着对讲机喊,“下面的人在佯攻,给冲沟里那小子制造机会。他们的目标是牧师。毒蛇,你盯住冲沟出口,不管下面打成什么样,你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别让那小子摸上来。”
“明白!”毒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被枪声压得断断续续。
老狗又切换到牧师的频道:“牧师,下面那小子肯定要动了。你盯死那块石头,他一露头就打。下面的火力你不用管,他们打不到你。”
牧师没回答。
他的右眼贴着瞄准镜,整个世界缩小到镜片里那个十字线的范围。
下面的枪声、爆炸声、喊叫声,他全都听不见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那块石头,和石头后面那个人。
他知道那个人要动了。
因为如果换了他,他也会在这个时候动。
下面的佯攻火力太猛了,坡顶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,注意力必然会被分散。
这是冲出掩体的最佳时机,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
那个人一定会动。